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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帝国》:女导演眼里的晋商传奇

来源:百盛娱乐官网 | 时间:2018-09-26

  电视上的那个美国老汉59岁,即将退休时,他服务的安然公司因财务欺诈而轰然倒下,他的100万美元养老金人间蒸发。

  他根本没想到,2001年,连续5年当选全美最具创新精神、全球五百强位居第七、资产数千亿的安然公司会宣布破产,而埋单的是他这样的普通员工和安然的无数股东。公司的高管却轻松获利11亿美元。

  2004年,这位老员工痛哭流涕地面对电视外的姚树华,令这位充满同情心的女导演坚定了一个信心:这部晋商传奇片《白银帝国》的主题,就是“商德”。

  祖籍山西的姚树华在拍摄《白银帝国》之前,一直都是一个活跃于美国剧场的舞台剧导演,获得斯坦福大学戏剧博士学位之后,她在美国西海岸最富盛名的“美国艺术剧院”(ACT)担任专职导演达六年,并且出任ACT专门推出新剧的“实验剧场”的联合监制。直到现在,姚树华仍然念念不忘促成她走上电影之路的这一场因缘际会。

  2004年春节之后,姚树华与同是山西籍的台商郭台铭、台湾影评人焦雄屏一起吃饭。席间,郭台铭三句话不离本行,聊起了晋商。自从携夫人林淑如(2005年逝世,现在郭台铭的夫人是曾馨莹)一起回山西老家一趟,了解了“日升昌”的故事之后,身家20亿美元的郭老板就被先人几百年前的商业智慧和气魄给震了,一个王朝的财政流水,竟然就掌握在山西大地如此普通的一个土炕上。郭台铭随后问姚树华,有没有兴趣做一个晋商的电影,姚树华当时答应了。

  除了是舞台剧导演,姚树华的另两个身份是作家和老师。她的小说和文艺评论集早就公开出版,同时她还在旧金山州立大学执教多年。只是对于电影,姚树华是一个完全的新人。

  “后来郭老板把我叫他办公室,他问我,你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我说当然是真的。他说好。”郭台铭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告诉姚树华——这是书,这是钱,开始工作吧。

  郭台铭拿出的书,是台湾出版的上中下三册、洋洋86万字的小说《白银谷》。成一的这部获得茅盾文学奖提名的长篇小说,在此后几年,引导了晋商题材影视创作的一股热潮,当然那是后话。财大气粗的郭老板给姚树华的投资,是整整1000万美元。这样的投资规模,创下了目前电影处女作拍摄成本的最高纪录。

  “于是我马上开始看书,书一看完我给郭老板写报告。”姚树华所谓的报告,便是她打算如何拍摄影片的导演阐述,这样的举动,在郭台铭那里并没有获得理想的回应。“直到有一天,郭老板对我说,你要再给我写报告,我就不做了。”“再做下去,我就成了真的做电影的人了。”郭台铭抱怨道。

  “这是最好的投资人。”姚树华解释说,“郭老板找到的题目,他找到的书,他把钱给我,其他的事情,就全交给导演好了,谁都不要再来找。”年初饭局上的另一位山西老乡,台湾影评人焦雄屏后来也加盟了《白银帝国》,她的身份是监制。这也是焦雄屏第一次出任电影监制。

  为了完成这次不同寻常的命题作业,姚树华邀请到了电影界众多精英一起走进《白银帝国》:片中美术设计,出自曾经获得奥斯卡最佳美术指导提名的著名美术师奚仲文;音效则来自于张艺谋御用的知名录音师陶经;金马奖最佳摄影获得者潘耀明担纲了影片摄影;著名造型师张叔平出任影片顾问。这样的主创阵容,早已让人忘记《白银帝国》是一个女导演的电影处女作。

  “当我刚开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从成一厚达三册的长篇巨著《白银谷》中找到一条剧情发展的主线。”姚树华在自己的导演阐述中这样写道:“我当时想:《李尔王》、《哈姆雷特》和《教父》都是以传承为情节核心的家族故事。既然我手上的也是一个强大家族的故事,我就决定将家族传承作为电影的主线。”串起这根主线最重要的角色,就是郭富城饰演的三爷。

  “天地真大,人真小,该怎么自处?”茫茫戈壁,万里黄沙,康家三爷站在高天厚土之间,《白银帝国》就是在这样的画外音中开篇的。

  郭富城饰演的三爷,是片中山西票号巨贾“天成元”东家康老爷(张铁林饰演)四个儿子中最不受宠的“逆子”。在父亲娶了自己的恋人做妾之后,三爷父子反目。一桩突如其来的绑架案结束了康家如日中天的运道,相继发生的不幸使得三爷成为康家能够继承家业的唯一人选。

  康老爷希望将多年的驭人心得传授给三爷。然而生性不驯的三爷自有自己的一套经营之道,面对票号存亡关头,父子最后过招之后,康老爷妥协后失踪。三爷将康家埋藏多年的九窖银子全部取出,兑现了自己对存户的承诺。在地窖中,他打开康家祖宗留下的传家法宝——一副卷轴,上书二字:仁义。

  “我早就看出你脸上有杀气,能够掌局。”这是片中康老爷对三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姚雪华眼里的郭富城,正是天然具备“杀气”的好演员。

  “一个人长得漂亮,他就不能会演戏吗?不懂表演的人不要来跟我谈表演。”姚雪华半开玩笑地回应着对郭富城演技的质疑。“《父子》、《三岔口》,这么多作品难道还不能说明郭富城是一个很会演戏的演员吗?”

  姚雪华没有看过《父子》,吸引她的郭富城作品是《三岔口》,“那个片子里面的郭富城,把我吓到了。”正是在《三岔口》里,姚雪华看到饰演商业罪案调查科警员孙兆仁的郭富城有一股慑人的杀气。“那个角色就是要有狠劲,一条路走到黑,郭富城本人就是这样。”

  姚雪华记得第一次见到郭富城时,郭天王毫无顾忌地谈起了自己刚刚出道时的艺人生涯。那时无线演艺训练班的老师在结业之际,把郭富城叫到跟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在全班,你的专业成绩最好,但是你的形象最差。后来的天王就是在这样的打击中,开始迈出了闯荡歌坛的第一步。

  “歌手开演唱会,所有人都请嘉宾,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让自己喘口气。”姚雪华说,“但是你看郭富城的三个半小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唱到尾,而且不光是唱,还要跳。”第一次见面分手的时候,姚雪华和郭富城相互拥抱了一下,“他的身上全是骨头。”郭富城后来在片场告诉她,他每天早上就吃两片面包,中午就是一杯咖啡,晚上也是很简单地吃一点。“不然四十三岁,怎么能保持得那么好?我觉得他可以演到非常老,他是一个能够像肖恩·康纳利那样的演员。”

  “我早就看出你有杀气,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杀的竟然是自己人!”这番叹息是康老爷得知儿子下定决心,一定要筹集银两避免存户利益受损时发出的。在全片的这场高潮戏中,专制自负的康老爷多年的威严轰然坍塌,郭富城饰演的三爷用自己的固执给了这个家族父权秩序致命一击。

  姚树华毕竟不是陈木胜,《白银帝国》也不是《三岔口》。在杀气之外,她赋予三爷这个角色的是几乎每个女导演都乐此不疲的儿女柔肠。由青年演员郝蕾饰演的康夫人是三爷的初恋情人,最后居然嫁给了康家老爷。造化弄人之下,昔日一对璧人所有的浓烈炙热都必须埋在庸常日子之中,林中分别那场戏拍了整整两天,郭天王也为这个段落哭肿了双眼。只是这些赚得众多女性观众眼泪的情感戏,在多数男性观众看来有些冗长,以致于郭台铭看完片子之后对姚树华说道:你拍了一部爱情电影。

  从2006年9月到2007年1月底,《白银帝国》剧组辗转甘肃、青海、山西和河北四省,转场于13个县市的40个场景里。为了抵达内心中那个富可敌国的晋商精神世界,姚树华希望所有的场景都出自实景。片中开篇东家结算红利的那场戏是在一座具有五百年历史的明朝建筑里拍摄完成,那是如今国内仅存的两座镶金漆建筑之一,求盐的灾民聚集的那座桥年代更久,它出自距今七百多年的元朝。康家大院则是在如今已经成为旅游景点的山西晋商三个著名院落中拍摄完成。

  给姚雪华帮助最大的是一部长达八集的电视纪录片《晋商》。在这最后一集中,收尾的故事是乔家大院的主人、大德通票号的主人乔映霞拿出自己的公积金兑换给储户的故事。1930年,因为中原大战,山西自己发行的晋钞贬值,为了避免给储户造成损失,乔映霞决定拿出家底,按照新币给大家兑现。他的做法给票号造成了三十万两白银的亏空,两年之后,有着八十年历史的老字号大德通悄然歇业。

  “即使是大德通倒闭,这样的一个财团也不至于让自己人陷落到衣食无着的地步,但对于一个个储户来说,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对他们的威胁将会是身家性命。两者相比,孰重孰轻,不言自明。”

  正是这个故事让姚树华猛然意识到,晋商的商业智慧已然由世功层面,借着牺牲和义道的自我救赎,上升为了宗教。“明朝哲学家王阳明的儒家心学派最重要的思想之一就是‘致良知’,就是怎么样去接近你生下来就有的道德心。”姚树华说,“致良知”的书法牌匾于是后来出现在了片中三爷的房中。乔映霞的故事后来也化作了剧情,只是主人公变成了三爷,接受了三爷所作所为的康家老爷最终也获得了欣慰的解脱:我用九窖银子,换回了一个儿子!

  在《白银帝国》中,三爷说道:做生意不过就是做人。这也是姚树华对晋商乃至整个商圈生存法则的理解,她在这个思考的层面继续迈了一部,“在影片故事发生后一个世纪的今天,这个世界的问题仍然回归到:人在众人之中该如何自处?”在她看来,山西商人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所得出的答案,直接决定了他们在那些关键时刻引领风云的惊人之举,也造就了直到今天仍然成为美谈的著名商帮招牌。

  “如果我们真真正正问自己一个存在主义的问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相信没有人会说是‘钱’。可是,贪婪是人性的一部分。贵族过着一种让所有人艳羡的生活,这些所谓的贵族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它是经过他们的金融游戏、金融产品,加上现代的技术和科技所造成了的不透明化,从我们平民百姓中吸收而来的。”

  姚树华在影片拍摄过程写下一段随笔:“一个文明如果生病了,那是因为它的价值观生病了,价值观生病就会造成有病的思想,从而造成有病的经济状态。在中国有一句话叫‘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西方非常需要正视他们自己的基础的道德观,然后才能让现在的金融危机变成一个对西方敲响的警钟,而不是变成西方堕落的开始。——显然,姚树华笔下的情形,并不仅仅只适用于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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